【爱长在】云水僧 / 一句呼唤
在沙田威尔斯医院实习期间，身穿白袍，穿梭在7楼病房。一位中年妇女忽然走到面前，悲伤说道：“师父，我母亲快不行了，您可以到病床给她念《观音经》吗？要多少钱呢？”回说：“好！快带我去吧！我是在医院服务，诵经，不用钱！”走没两步，转个弯，已到了病床。只见一位白发苍苍、面目慈祥的婆婆，戴着呼吸罩，陷入昏迷状态。
俯身对婆婆说：“婆婆，我是法师。在病房外遇见您的女儿，她希望我能为您诵经祝福。婆婆，我们的身体就像一部汽车，用了几十年汽车零件也会损坏，无法再维修，必须换新车。这个身体您用了八十多年，如今无法再使用了，必须舍下，换一个新的身体。婆婆，面对死亡您不要感到害怕，死亡只是放下这一期生命的责任与义务，等待着另一段新生命的开始。您的儿女已成家立业，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为他们担心。待会，我们一起为您念佛，祈愿仰仗阿弥陀佛的慈悲愿力，让您临终无障碍，往生极乐！”说完引导女儿向婆婆做最后的道别。
接着，我们开始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约30分钟后，女儿说：“师父，念久一点，细佬正在途中。”我边念边望着床边的生理监视器，婆婆的心跳逐渐变慢、变弱；血压不断往下掉，呼吸也变慢了。告诉女儿，婆婆快走了。女儿跟婆婆说：“阿妈，您要撑住啊！细佬，快到了！撑住啊！阿妈！”说完，走出病房打电话，不到3分钟，婆婆断气了！生理监视器发出哔哔声，护士走进来关监视器，女儿也带着细佬进来。我告诉他们，婆婆刚断气！细佬，忽然大声呼唤“阿妈！一路好走！”瞬间记忆，把我带到6年前母亲在加护病房断气的一幕，不禁悲痛。
这时女儿对婆婆说：“阿妈，您要保佑细佬，长命百岁，大富大贵！一路好走！”说完，儿子从手袋里取出经本说道：“师父，我们一起念《观音经》给妈妈好吗？”“好！”带领家属一起诵经祝福！念完后，护士走了进来，准备帮婆婆撤除身上的气管，要求我们到病房外等候。儿子再次问我，诵经要多少钱？我说：“我是在医院服务，不用钱！感谢让我有因缘跟婆婆结法缘。”与家属道谢后，带着沉重与悲伤的脚步往前走。
云水叮咛：
- 也许是文化背景不同，佛教教育不够普及化。仍有不少家属以为请法师诵经，有一定的收费。其实不然，为临终者诵经祝福是出家人的本分，大致上是不收费。除非家属的意愿，想为临终者“供养法师”，法师接受与否，则另当别论。不管是法师或牧灵人员在医院的出现，主要任务是给予病人或家属心灵上的支持、开导与抚慰。生死有定时，并非在临命终时，请法师念念佛、诵诵经，就能“法力无边，延长临终者的寿命”。
- 儿子的一句呼唤“阿妈！”记忆把我带到2014年的某一个早上，母亲肚子突然激烈疼痛，要二嫂赶快带她去医院。（巴生中央医院离家约5分钟车程）到了医院，直接送往急诊室。我随后跟父亲、姐姐及哥哥们到急诊室的加护病房探望母亲，眼看她闭着眼、脸色苍白，戴着呼吸罩很用力的呼吸。儿女们把双手放在她的手臂，一边摇动一边呼唤“妈！妈！”她始终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在旁的父亲更是泣不成声！问医生母亲为何忽然如此病重？医生告诉我们说，“肺部严重积水，不需要做任何急救！”听了，全家人目瞪神呆，额蹙心痛，不知所措 ！
因母亲生前交代，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不要死在医院，她要留一口气回家。我跟医生说母亲的意愿。医生说：“在加护病房至少还有3～5天，若要出院，恐怕还没出加护病房，她就走了！”家庭会议，决定带母亲出院，留一口气回家！当救护车的病床来到母亲的病床，准备移动时，秒间，她就断气了！
母亲的离开，对全家人打击很大。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令人无法招架。母亲离开后的半年，父亲因心脏病猝死在家中。他们俩先后骤然的离开，更让我深刻体会“生命的脆弱与无常，死亡是如影随形”。这丧亲之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那是什么样的哀恸。意想不到，事隔多年，一句“呼唤”，一个“触景”，“哀恸”依然存在。
台湾安宁疗护推手赵老师在课程教学上曾说：“最健康的哀伤就是‘完整地去经历哀伤’，如同一步一脚印地走过沙漠：孤独、痛苦、泪汗满面满心，但总是会走过的，这是每个人生都必经的历练。我们要接受失落的事实是需要时间的，因为它不仅是一种知性的接受，也是一种情感的接受。”这段话，也许经历过丧亲的人，更能深刻体会。
- 对于任何人而言，面对丧亲家属时，请不要用“要放下、节哀顺变、要坚强、不要难过、我了解你的感受、时间会冲淡一切、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流泪呢？每个人都会死”等等的语言。当下给予丧亲家属的最好关怀与祝福，就是默默的陪伴与精神的支持。
（作者是马来西亚佛教临终关怀工作者，稿费悉数捐助“净愿慈怀之家”）
作者 ： 云水僧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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