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辅导室教会我的事

哀伤会持续多久呢?

注册心理辅导员 / 张以靖

辅导室,一位失去伴侣的她,一位辅导员。

她哭泣着诉说对失去伴侣的不舍、心痛、遗憾、自责,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每天都如行尸走肉般过生活。万分悲痛的她用着全身的力气,对着辅导员询问:“到底我的哀伤会持续多久?这样下去我真的不行了!”她用着渴望的眼神望着辅导员,仿佛期待辅导员说出的答案就能让她的哀伤马上消失不见,回到原本快乐的她。

在哀伤关怀的辅导室里,“我的哀伤会持续多久”都是个案常见会提问的问题。每每听到个案提问这个问题时,心都会揪在一起。我看到他们这问题背后的情绪不是他们不愿意哀伤不愿意爱了,而恰恰是因为太爱太哀伤了,把自己都淹没了。人类都有基本的求生本能,看到自己一直被哀伤吞噬,唯有自救求救,才能把自己从这个深渊里拉出来,重新接纳这个已经没有挚爱存在的世界。这是经历哀伤很正常的一个历程,也是最痛的历程。

“哀伤呀,就像黏黏糖一样,或许会黏着我们的一生,又或许黏在我们生命的某一个角落,就是这么顽皮地不肯离开”是我最近对哀伤的另外一个体悟。我们总以为我们的日子好像变好过了,但总会不小心被某件事某件物品某些人挑起了情绪,你才发现“啊!原来你还在呀!”。原来这颗顽皮的哀伤黏黏糖只是黏在我们看不到角落,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这样我不是一辈子都会这样度过,我会不会疯了! ”我总是温柔的给个安定的笑容,轻轻地回应个案“或许哀伤会像黏黏糖跟随我们一生,但不代表我们就无法过日常生活,我们就会因此而疯掉。” 当人们陷入哀伤情绪时,就会导致我们感觉混乱、无力感、懦弱,会觉得自己快疯掉了。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还记得我们都有求生本能吗?我们会让自己慢慢地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我们的内心已经足够包容那颗烦人不走的哀伤黏黏糖,不想注意它时就让它躲在某处,偶尔想念它时就看看它。请记得哀伤的背后是藏着如此充满份量的爱与思念,而这份爱与思念是与进行日常生活并没有冲突的,我们可以爱,可以思念,可以如常生活。这就是我们温柔对待哀伤与爱最好的方式。

“可是我看那个某某某很快就从哀伤里走出来了,我是不是比较有问题?”是呀,不只我们会自然而然地对自己批判以外,我们也会从身边的人身上去看待自己的哀伤。不是我们特别想去做比较,而是我们迫切的想要成为那个我们认为比较好的人。在很多心理学研究上,发现有几项因素会影响着我们的哀伤,包括与亡者的关系、亡者的死因与年龄、环境因素等等。很多人看似很快走出哀伤,不代表他心里的哀伤就此消失了,就像之前说的黏黏糖一样。如果我们还未能像他人很快走出哀伤,那也没关系,也不代表我们有问题,只是影响着我们的哀伤因素与他人不同,这也是我们需要去看看我们的哀伤的原貌是长什么样的。如一位妻子失去了她一生挚爱,也同等失去了一个家庭支柱,失去了人生的最大依靠,她的哀伤历程就比更多人需要更多的力量去经历哀伤过程,去让自己接受、适应新的世界。请记得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独特的哀伤历程,或许这路上我们会不小心与他人做比较,又或者身边的人因不理解而督促我们快点走出来,但在这时候,请温柔地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可以以自己的步调慢慢走着这段旅程,因为只有我最清楚自己的感受,因为也只有我能好好善待自己。

“那我现在能为哀伤做些什么呢 ”我们能为哀伤做很多事,但其实我们又不需特别为哀伤做些什么。我很喜欢冯以量老师说的一句话:“哀伤就是拿来哀伤的”。从这句话,可以体悟到面对哀伤,我们总是希望可以尽快让哀伤停止与复原,但忽略了哀伤也需要它的空间好好地哀伤。当我们处于哀伤的前阶段时,我们可以做的事就是就先允许自己好好地哀伤、好好地难过、好好地大哭。或许会觉得自己行尸走肉,会觉得自己很无助,觉得自己没有用,觉得自己快疯了,那也没关系,我们就允许自己暂时处于这样的不堪的状态,接受自己的失败与懦弱,彻彻底底地释放所有该释放的情绪,你会发现我们的哀伤能流动了,而这流动的哀伤将变成我们的力量,支撑我们站起来,往前走。到那个阶段后我们可以再想想那个时候状态的自己可以为哀伤做些什么。

过往的经历里,当个案问出“我的哀伤会持续多久”这个问题时,总是想很快给出很专业的答案来安抚个案。但慢慢下来,发现会问这个问题的个案其实根本都不需要任何专业的答案,最需要的其实是一个好好难过、好好诉说哀伤的空间。谢谢这些个案们在辅导室教会了我这件事。

“我的哀伤会持续多久呢?”,我会告诉你:“不急,先好好地哭一场吧!”

富贵关怀咨商与辅导部简介

富贵关怀咨商与辅导部(Grief Care)提供临终关怀、丧亲及失落关怀咨商与辅导服务。关于个人失落悲伤的咨商,或是团体支援以及生命教育推广,可于办公时间星期一至五,早上十时至下午五时(周休和公共假日除外),联络griefcare@nvasia.com.my,或拨电010-9896954预约。

作者簡介:

张以靖,马来西亚开放大学辅导系硕士,认证与注册辅导员,热衷于关怀生命、推广生命教育。

你好我是喪禮司儀

你好我是喪禮司儀

當我的心情還沉寂在凄慘的哭聲中時,我的同事突然對我説:“等下的封棺儀式由你來做,之後才交囘給我。”她一説完把麥克風交了給我,當時的我完全來不及反應,大家就開始各就各位要准備做封棺儀式了。

我在殯儀館上班

我在殯儀館上班

目前,我送走的朋友已有3000多人,雖然無法一一記得他們的名字,但有時會無聊的想一想,他日我自己也往生之時,在那所謂的另一個世界,那裡的朋友比我這一輩子所認識的人還多很多呢!

殡葬行业人物采访_丧亲辅导师张以靖

殡葬行业人物采访_丧亲辅导师张以靖

殡葬行业人物采访 丧亲辅导师张以靖 有一种朋友,他们身上带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追根究底,大概跟天生有一双灵巧的耳朵、一颗体贴善感的心灵有关。他们不轻易打断别人的说话,不说教,不批判,只是安静地用心倾听,絮絮不休倾吐的人们,因为被倾听了,所以暴走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彷佛被掐住脖子喘不过来的一口气,终于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戴孝可以上班吗?

戴孝可以上班吗?

戴孝可以上班嗎? 文/ 富貴關懷殯葬禮儀部奠禮主持 Eva Ow我朋友最近問了我一個問題,她説:「誒,什麽是戴孝?戴孝之後我們還可以去做工嗎?他們會不會道德綁架我?」這個問題我想了一下,當時我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因爲真正的含義我並沒有深入去瞭解過。但是,可不可以去做工這是要從傳統的想法去解釋,還是以現代人的想法去解釋呢? 我想了很久,我覺得其實應該是要先瞭解戴孝的含義,才去決定上不上班的問題。...

那些在辅导室教会我的事

那些在辅导室教会我的事

那些在辅导室教会我的事 只想好好保护你 / 注册心理辅导员 张以靖 辅导室,一位处在青春期的男孩,一位辅导员。 男孩,低头沉默不语。对于辅导员的尝试提问,男孩都一问三不知。 就在空气凝结当儿,辅导员缓缓的吐出一句话:“你在这里是安全的。你所分享的故事都是属于保密的,谈话内容只会停留在你我两人与这间辅导室之中,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只见男孩紧绷的脸色与肢体突然放松,再三地向辅导员确认刚才所谈到的保密原则后,开始放下那颗防备心,做好准备,愿意尝试信任辅导员,与辅导员一同踏上上疗愈旅程。...

什麽才叫“圓滿”的告別儀式?

什麽才叫“圓滿”的告別儀式?

什麽才叫“圓滿”的告別儀式? / 富貴關懷殯葬禮儀部奠禮主持 鄭貝君 這世上有那麽多人,人生際遇都有所不同,但在“死亡”的面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終將邁向死亡的結局。 我們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但你是否想過自己人生最後的一場慶典“告別儀式“是要以什麽形式來進行嗎?近幾年來,社會開始提倡“生命教育“,死亡不再向以往一樣是一種禁忌。從事殯葬司儀這麽多年,最近發現如今的家屬比起過往,開始會對親人的告別儀式給予想法與建議。...

我与死亡的对话 : 面对死亡,想象死亡

我与死亡的对话 : 面对死亡,想象死亡

我与死亡的对话 : 面对死亡,想象死亡 / 文化礼仪管理部实习生 黄义和 死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必经之路,但其实我们平日里对死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畏惧,我们依旧可以过着日常生活,想着晚餐吃什么,为什么道路又堵车了。所以啊,死亡似乎离我们好远好远,远到不及一顿饭,一条路的距离。我们习惯地把生活填满,让自己过得充实,但我们有多久没有和死亡坐下来,好好地面对它,和它谈一谈了呢?面对死亡真的要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