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脚尾钱

/张以靖 | 注册心理辅导员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把生死看成是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所谓“生死事大”,所以身后事总有很多繁文缛节,加上不同的籍贯、宗教、地方风俗等等不同的文化,形成了流传至今都还在应用的传统丧礼。而一些习俗和文化也随着时代与环境的转变而慢慢转变或消失,但丧礼主要让亡者安息与安抚生者的目的却是越来越深受现代人注重与关心。

谈及不同籍贯与宗教的丧礼,让我想起了一段往事。

3年前,外婆因逐渐衰老而离开了。在五天四夜的丧礼期间,我们这群孙子孙女被交待的任务就是在外婆的棺木旁焚烧金银纸。除了被指示需焚烧24小时直到出殡以外,还被慎重交待在焚烧时不能间断,火盆里的火千万不能熄灭。我们这群子孙也就懵懵懂懂地接下重任,开启了五天四夜焚烧金银纸的任务。首先,我们就安排每两人一组,每一组的任务时间是两个小时,每两个小时就换班一次,排班时间确保24小时都会有人负责焚烧金银纸。为了确保金银纸的火不熄灭,大家还特别想出了一个方法,把每一张金银纸打横并立着放,互相依靠的围着一个圆圈,让火跟着圈圈不断的燃烧下去,如同骨牌效应一样。

时间久了,我们这群子孙也开始觉得无聊,除了要承受被烟熏的状况下,一直做重复性的东西也做到开始怀疑人生。而这中间偶尔还会遇到火不听话的问题,只要金银纸一放不好,火就烧不过去而熄灭了。当下大家都觉得慌乱但又不敢告诉大人们,只能偷偷藏着打火机,随时把火点回去。在无聊又害怕的心情下,大家也开始好奇焚烧金银纸的意义及火熄灭了的后果。这时候谷歌先生就是最好的答案了。那时查到的结果是知道金银纸是给往生者用的钱,火则是往生者通往阴间路的路灯,所以因此不能熄灭,不然亲人就无法看得到路了。知道了答案的我们也不以为意,偶尔火不小心熄灭了,还会开玩笑地向外婆说声抱歉让他的路暗了一下,就这样继续乖乖地完成了五天四夜的焚烧金银纸的任务。

加入了殡葬行业后,有机会上了有关福建道教的课程。这课程解说了很多习俗的由来与意义,包括“烧脚尾钱”这个习俗。原来在棺木旁焚烧金银纸的习俗称为“烧脚尾钱”。所谓脚尾钱是亲人去世时,在往生者的脚尾处焚烧金银纸直到大殓入木为止。依照传统道教习俗,道教相信人死后需要到阴间报到,因此“脚尾钱”是为亡魂通往地府通关过桥之资,就如同高速公路的收费站一样,走一段路交一分钱的立意,而且是交给关口上的鬼使神差,不是存入亡亲的口袋中。这脚尾钱也不能烧得太快或太多,避免亲人走得急而累坏了亲人。至于为何火不能间断是因为相信烧脚尾钱的火能照亮往生者通往阴间的路,因此需要小心照顾已过世的亲人,让他们在阴间也能好好的上路。追溯回古代的用意,当时还未有尸体防腐技术,为了掩盖尸体的腐臭味及因腐臭味道而引来的昆虫,因此采用了焚烧金纸的方式。这也是让子孙们守孝,为亲人尽最后孝道的一个方式。

无论是根据道教习俗或古代的用意,烧脚尾钱的习俗也流传至今。近年来大多数丧事都在殡仪馆举办,烧脚尾钱的方式也已省略。但只要在家中举办的丧事,大多数还是会根据传统礼俗进行,以传承其意义。时间拉回3年前,看着我们这些子孙分工合作地完成烧脚尾钱的任务,一起早起,一起熬夜,在过程中大家毫无禁忌地围在外婆的棺木旁聊天嬉笑,偶尔聊起与外婆的过往,大家一起流泪不舍。流泪过后,大家互相分享自己的近况,最印象深刻的是大家还拿起手机帮忙还未有男女朋友的寻找适合的伴侣,连大人都在旁为我们这群“不孝”的子孙摇摇头。

回想起来,这段回忆是在丧礼的五天四夜里最深刻的回忆。很难相聚的表兄弟姐妹们,有一个机会可以聚起来完成同一件事情,亲人之间的凝聚力也瞬间建立起来。在失去外婆的悲伤里,用手上的金银纸,去完成我们每一个人的哀悼仪式,把思念与祝福纷纷都化成灰烬送给我们挚爱的外婆。原来这也是悲伤关怀的一部分阿!能为亲人做最后一件事与祝福亲人都是在生者最在意的事,也是能安抚人心的一件事。一起完成所有仪式,一起好好把亲人送走,没有遗憾地,继续把爱与思念放在心中,好好地生活。

我家本身是信仰佛教,相信未来也不会采用道教的方式举行丧礼。但,外婆的脚尾钱却一直留在我心中,那样地感动、温馨、深刻。

參考資料:

台灣殯葬資訊網http://www.funeralinformation.com.tw/Detail.php?LevelNo=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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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以靖,马来西亚开放大学辅导系硕士,认证与注册辅导员,热衷于关怀生命、推广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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